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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社死現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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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社死現場

雖說聶崢是好意,林晗卻不信邪,上下打量他,微微擡高眉梢:“就你?”

聶崢把手裏烤得金黃酥脆的羊腿塞給林晗。脂油的香氣撲面而來,林晗咬了一口,沒鹽,好在口感酥嫩,將將能下肚。

“你還不信我?”

聶崢似是被他一句話激發了鬥志,起身拿了只酒碗往人群熱鬧處去,有軍士恭恭敬敬地替他把酒碗滿上,聶崢仰頭飲盡,朝林晗傾杯示意,眉目間盡是明銳的意氣。

林晗無奈地嘆了聲,旁觀那兩人鬥酒。此時有個士兵匆匆忙忙地趕到院子裏來,被人一把扯住袖子要灌酒,他卻神色凝重地把手臂掙開。

林晗瞧出異樣,仰頭對那人高聲招呼了句。四方吵吵鬧鬧的,聲音幾乎淹沒殆盡。

“有什麽事?”他對那人問道。

軍士恭正地抱拳一禮:“將軍,我乃今夜值守城關的戍衛,方才斥候探到北面突然來了小股軍隊,故而前來報告。”

北面是靈州城的方向,不太可能是敵軍。林晗沈吟片刻,對那人道:“看清旗號沒有,大概多少人。”

他嘆了一聲,轉向那頭正歡飲的將士們,轉念道:“罷了,我親自跟你去看看。左右不會是什麽大事,今宵難得,讓他們盡興吧。”

軍士應答一聲,便帶著林晗往關樓上去。才剛到,便有斥候回報,說來的不是敵軍,而是打著銀黑虎狼旗的靈州蒼麟軍,不過百人而已,護衛著一輛馬車連夜行軍。

林晗點了點頭,在關樓上迎風而立,身旁幾簇火把照亮了漆黑一團的夜色。不出幾時,樓關下方隱約傳來轔轔的車馬聲,他晃眼一瞧,倏然間看到些許刀兵鱗甲的閃光。

借著跳躍的焰火,林晗看清了來者的行跡。一隊蒼麟騎兵擺著長蛇陣,沿著山道蜿蜒而來。到了青門關口便有人叫門,高聲道:“是林將軍嗎?”

林晗識得這嗓音,慎重地瞇了瞇眼,回道:“趙倫?你怎麽來了。”

趙倫騎著一匹白馬上前,垂首對著關樓上行禮:“林將軍,我有大事相商。”

“開門吧。”

林晗忖度片刻,對著身邊軍士揮了揮手。

沈重的關橋緩緩降下,訇然的聲響在長夜中回蕩。趙倫行事謹慎,先讓人帶著那輛馬車進關,自己留著斷後,確保萬無一失再進關去。待他騎著白馬進了青門關,林晗早已在旁等著他。

“這大半夜的,你不在靈州城守著,跑到我這來。”林晗眉眼帶笑,語氣卻涼颼颼的,朝著那乘神秘的馬車揚了揚下巴,“這裏面是何方神聖,不若出來見個面。”

趙倫露出副狗腿的模樣,矯健地翻身下馬,對林晗溫聲道:“林將軍,平都公主是女眷,不便當著眾人露面。先找個屋子,有什麽話慢慢說。”

林晗頓時失了顏色,像是被針刺了一下,眼神有瞬間的躲閃,喃喃著重覆道:“平都……”

趙倫觀察著他的神色,笑道:“公主說與將軍是舊識,我原本還不信,如今看來將軍果真是識得公主的。”

林晗很快收斂了心緒,冷聲吩咐下去,就近找了間屋子接待公主。他先進屋等候,片刻後便有個侍女扶著一個雙十年華的柔弱少女前來,一見他就驚聲喚道:“是皇帝陛下麽?”

林晗沒出聲,她便腳步匆匆地奔到他跟前,蒼白虛弱的臉上泛著喜色,借著幽暗的燈光仔細端詳他,終是嘆道:“果真是陛下!”

“平都公主怎麽在此處的。”

林晗不願再聽她叫那兩個字,幹脆利落地另起話頭。平都公主穆錦姝是哀皇帝的女兒,生母劉美人與息夫人是手帕交,後來染了病死在宮裏,她便被過繼給了聶昭儀。

小時候他隨母親到盛京,便常與平都公主在一塊玩耍,往年倒是友愛。可自劉嬪去世,她被過繼給聶昭儀,後來發生了些事,林晗便待她心有芥蒂。

平都的經歷不一般,不僅做了聶昭儀的女兒,而且小小年紀便跟權臣聶銘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,直到她成年出嫁後,依舊與那人暧昧不清。聶銘把他這個皇帝當玩物,平都公主在聶家得勢的時候,也不怎麽把他放在眼裏。

“我,你──想必你已經知道聶家出的事了。”平都公主生硬地編織著話語,說話時聲音發抖,帶著哀戚的鼻音,似乎就要落下淚來,“墻倒眾人推,盛京城如今正在清算聶氏的罪狀,那些人都好像瘋了,居然牽扯到本宮頭上。你知道的,含寧,姝姐姐在京中無權無勢,若再待在那火坑裏,豈不是要任人魚肉。看在往日的份上……”

“好了。”她正說話,林晗皺著眉頭毫不留情地打斷,“公主的意思我知道了。只不過軍中一切簡陋,到底比不得當初錦衣玉食的日子。可要想明白。”

平都公主喜形於色,激動得眼角落淚:“我怎會是那等不懂事的人!我就知道,含寧你心善,不會看著姝姐姐落難的!”

林晗勉為其難地笑了兩聲,當著公主的面叫來個人,吩咐好安置的事宜,便按著腰間的刀柄,大跨步走出門去。趙倫正笑嘻嘻地候著,趕上來拍馬屁:“將軍,怎麽不跟公主多敘一會?”

林晗橫他一眼,面無表情:“你知道我的身份了?”

趙倫搖頭晃腦地答道:“當初在宛康,不就已經夠明顯了嗎。能讓聶崢看臉色的人,除了您還能是誰?臣聽說聶將軍到了青門關,便更篤定了些。還有剛才公主的事,一切都不言而喻了。”

宛康那回趙倫明明喝得醉醺醺的,卻能看出聶崢是在為了他套話,這廝可不是個簡單人物。

“行了。”林晗輕嗤一聲,“我讓你守著靈州城,你卻擅離職守,該當何罪?”

“將軍別生氣,我有罪過,自己去領罰就是,可不值得你動怒。天氣越來越冷,氣壞了身子可不好。”

林晗並不搭理他這套油嘴滑舌的做派,當真叫人來軍法伺候,就地抽了趙倫幾鞭子。他是個細皮嫩肉的,半跪在地上,沒有卸甲脫衣,鞭子還沒挨到皮肉,便喊魂似地叫喚起來。等抽第五下的時候,林晗實在受不了,便叫人停手。

他沒忘了提點安撫一番:“我今日抽你,是讓你長個記性。軍中有軍中的規矩,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領了命卻擅離職守,那還得了?”

趙倫齜牙咧嘴地站起身,恭敬地俯首:“將軍教訓的是。”

他見趙倫還算老實,便將此事翻過篇去,朝公主所在的屋子淡漠地瞥過一眼,徑自往來處去。趙倫在他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,不曉得自己怎麽把馬屁拍在了馬腿上,待平都公主亦無最初那般殷勤的心思了。

才離開了一會,篝火旁邊,聶崢已被喝得兩靨酡紅,一副醉眼迷離,玉山將傾的面貌。林晗轉眼看向人群中屹立不倒的衛戈,見他還是那副月朗風清的模樣,不由得對聶崢嘆道:“瞧瞧,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。”

“含寧啊,我可沒食言,這小子早就醉了。”聶崢往衛戈所在搖晃著手臂,“也就是看不大出來。剛才你不在,他簡直跟瘋了似的。”

“哦?”林晗道,細心觀察著衛戈的舉止。衛戈一雙漆黑的眸子深深地凝望著他,一言不發地為自己倒了杯酒,慢吞吞地啜飲。

“你還不信我。”聶崢化身醉鬼,把林晗往自己懷裏拉,接著對一旁瞎起哄的軍士們一揮手,“來,給你們林將軍看看,那小子剛才說什麽來著。”

林晗本能地感知到不妙,然而已經來不及了,身旁的軍士熱情瘋長,異口同聲地高呼,喊聲震天響:“我要娶林含寧為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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